金正恩那把金色剪刀咔嚓一响，剪断的哪是绸带，分明是朝鲜锈了三十年的锁国大锁。1400公顷的白沙滩上凭空长出27栋酒店，俄罗斯大使马采戈拉紧贴着金正恩鼓掌，那站位近得能蹭到领导人的西装扣子。朝中社照片拍得明明白白：这俩人的影子在元山海滩上都快拧成一股绳了。
时间倒回十一年前，这片被叫做“明沙十里”的沙滩还躺在金正恩的规划图里做梦。2014年他放话说五年完工，结果制裁的铁锤哐当砸下来，德国产电梯卡在海关成了废铁，澳洲建材商吓得连夜撕合同。工地塔吊直接改行当晾衣架，工棚里结的蜘蛛网比渔网还密。2020年新冠疫情更是雪上加霜，保安巡逻时撞见的野兔比工人还多。
转机出现在去年七月。穿着白西装的金正恩突然杀回荒草丛生的工地，后头跟着一溜儿肩抗将星的军官。“给我调工程兵！”这道命令比枪杆子还硬。当兵的抡铁锹比端枪还利索，水泥车排成长龙开进工地，荒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身。今年四月卫星图显示，连水下酒店的玻璃穹顶都开始反光了，这速度比平壤百货大楼装电梯快了三倍不止。
美国智库兰德公司五月报告捅破窗户纸：这项目烧的钱顶三个平壤国际机场。能塞两万人的酒店群光游泳池就七个，商场招牌写着俄文韩文中文。金正恩剪彩时喊得山响：“这是世界级旅游名片！”可去年朝鲜全国就开放过十天，俄罗斯旅行团在海滩跳“喀秋莎”的视频，反倒成了最火的招商广告。
明眼人都门儿清。外汇账户快见底了，去年贸易逆差创了三十年新高。七月份朝鲜百姓能进度假村溜达，但外国游客可能被圈在带铁丝网的“国际区”。布鲁斯·班奈特说得更直白：“朝鲜怕老百姓看见三星手机就像猫见了鱼。”餐厅刀叉都分国产进口两套，服务生背的纪律手册比菜单还厚。
马采戈拉哪是来参加剪彩的？这位俄罗斯大使揣着的任务比旅游宣传册沉多了。上个月普京前脚刚走，朝鲜万人大军后脚就开进俄乌战场当工程兵。现在库尔斯克前线炮声渐弱，平壤的外交电报写得直白：核潜艇技术该到货了。俄安全会议秘书绍伊古三个月跑两趟平壤，送普京亲笔信的保密箱比导弹发射井还严实。
美韩“自由之盾”军舰还在日本海耀武扬威呢，俄罗斯大使偏挑这时候往金正恩身边蹭。俩人检阅新建的帆船基地时，肩并肩的站位活脱脱是给华盛顿看的真人版抗议信。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谈判的文件夹，在随行秘书怀里鼓出可疑的棱角。
金正恩把这儿吹成“万年大计的纪念碑”，明年还要在金刚山照搬全套。可光鲜亮丽的酒店前台藏着大麻烦——全国会讲英语的服务员凑不够两桌麻将。泰国的711店员都比朝鲜导游词汇量多。最绝的是那个水下餐厅：防弹玻璃厚得能挡鱼雷，可菜单上连杯像样的鸡尾酒都凑不出来。
剪彩仪式上消失十八个月的李雪主突然亮相，牵着闺女金主爱的手在VIP区看表演。这家人笑得像拍贺岁片，背后旋转餐厅的钢架在夕阳里反着冷光。豪华套房浴室镶着意大利瓷砖，可水龙头放出来的水带着黄海特有的咸腥味。
灯光秀把海滩照得亮如白昼，却照不亮朝鲜外汇局的账本。金正恩宣布这是“国宝级海洋公园”时，马采戈拉抬腕看表的动作被记者抓个正着——莫斯科来的班机两小时后降落元山新机场。二十七栋酒店客房钥匙整整齐齐挂在总台，空荡荡的大堂回声能传半里地。
七月初朝鲜工人攥着单位发的度假券涌进海滩时，橡胶拖鞋踩在进口防腐木栈道上吱呀作响。带孩子堆沙堡的夫妇偷瞄着远处拉警戒线的“外宾区”，穿阿迪达斯的外国游客正在那喝德国啤酒。军港方向隐约传来货轮汽笛声，装的是俄罗斯木材还是导弹零件只有海关知道。
金家三代人砸锅卖铁盖起的度假天堂，豪华套房阳台正对着美韩军演的火光。当平壤百货大楼的进口货架又空了半边，这1400公顷的黄金海岸要晒多久才能晒出真金白银？莫斯科协议里写的旅游合作条款，墨迹干透后露出的究竟是沙滩椅还是炮弹箱的轮廓？
潮水涨落的海滩每天写满新答案，就是不知道朝鲜的验钞机能不能读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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